亲身经历了一次裁员
0. 背景
我司的 App 最近因为「不可抗力」被下架了。
1. 第一个被裁员的
一个月前，我们公司的前测试组长被裁了。我是在他已经离职几天之后才得知这个消息的，当时还是我同事指着他的飞书上的「已离职」告诉我的。
我对他的印象也不是很好，主要是我们几个关系好的同事之间都觉得他的工作能力不行。一个需求提测了，如果是他测的，他都是简单测了一下，有时候甚至很明显的 bug 都没有测出来，上线之后也一定会有 bug。
在他被裁了之后有和他关系比较好的同事去问他关于裁员的细节，他说了赔偿，说了原因。当时他说 hr 和他说一组要裁掉一个人。
听到这个消息我们还是比较乐观的，因为只走一个的话那意味着业务还会正常运转，公司可能只是发展到瓶颈了。那后面多做一些需求挽救一下也有可能能救得回来。
然后我们就接到了公司 App 被下架的通知。
2. App 下架
我们公司的 App 是做 LGBT 方向的，本来在国内就不是很「合法」，之前也被下架过很多次。
这次下架没有任何提前通知，突然有一天各大安卓应用商店都被下架了。但是我们还在正常做需求，因为还有 iOS 渠道，而且 iOS 渠道的收入是占大头的，所以我们当时还是不太担心的。只要能保住 iOS 那公司还是能正常运转的，我们营收可能会受到一些影响，但是安卓可以侧载，通过 iOS 渠道的传播也能拉到一些新用户。
然后在国庆节前几天国区 App Store 也搜索不到我们的应用了，我们就开始慌了。
现在外面形势还是挺差的，好多人半年一年找不到工作，现在如果被裁的话，后面距离过年越来越近，找工作的难度也会上升。
3. 暴风雨前的平静
国庆节之后，我们公司好像也回复了平静。很少有人提到裁员了，大家就正常地开会，正常地开发，我还在做新需求。
中间开组会的时候我们组长也提到了公司接下来的方向，而且我们组还要肩负重任开新项目，接下来有可能要做的几个项目我们组都要参与其中，所以我还是比较乐观的，认为「一组裁一个」的情况下我们组也有可能不裁人。
中间也很少和同事谈到裁员的事情了，好像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4. 领导层频繁会议
上周三开始，我们公司领导层就频繁地开会，而且每次会议时间都很长。
我只记得技术部经理找每个组长谈话，hr 找老板和技术部经理开会，hr、老板、技术部经理、财务和项目经理一起开会。
每次看到他们开会我们就会很紧张，因为我们都知道这个时候会议的内容肯定和裁员有关。
我还去找了我们服务端组长（我私下和他关系比较好），我问了他关于裁员的事情，他告诉我不是一组一个了，而是技术部要走一半人。
5. 忙起来才能不胡思乱想
「技术部走一半」就意味着我们可能只做维护工作了，那新需求当然就没有了，公司的发展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这个时候我就很慌了，每天都在想这件事情，但是想又没有什么用，虽然知道没什么用还是忍不住去想。
在周五组会的时候我问了我们组长关于裁员的情况，我们组长应该也是不知道具体情况，只说还在做预算。
周末我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压力了，于是便开始修改简历，把博客搭起来，让自己忙起来就不会去想那么多了。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如果你最近总是胡思乱想，那可能是你没有运动或者是没有读书，或者是两者都没有」。
周六的时候投了几家公司，周一上班又投了几家公司，然后改改需求的 bug，让自己忙一忙，就算要被裁也提前做好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因为我觉得我肯定是要走的那一个，我们组长技术很强，我很佩服他。我们组其他人技术都比我要好，我感觉我做了很多工作，但是都是比较简单的（也可能是「知识的诅咒性」）。
6. 血雨腥风的一天
今天早上我还没到公司就收到了几个 bug，然后到公司马不停蹄地开始改 bug，一直改到了中午。
中间看到我们的小群里面说行政在打印合同，打印机忙活了一上午都没停过，我们都预感到要开始谈话了。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又投了一家公司，是一家之前看了好几遍的公司，一直没有投简历，这次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简历给投了。
下午午休结束没多久就看到 hr 叫上了 UI 组组长去谈话了，我们都以为要裁 UI 组组长（但最后并没有）。然后就从测试组开始了，他在我们小群里说了一声就去会议室和 hr 谈话了。
中间我们都在等，等着看赔偿结果，看看 last day 是什么时候。
他出来之后我们基本上就都知道结果了 n + 0.5，从明天开始到月底之前，交接完就可以走了，除了带薪病假其他的假期都可以折算成工资。
我们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虽然没有赔偿很多，但是至少也不算抠门。后面一个一个进会议室和 hr 谈话，谈完话签字，快的几分钟就结束了，慢的十几分钟也就出来了。
一直到我们组之前我都以为是我，但是我们在群里聊天的时候服务端组长告诉我说「不用投了，好好工作吧」，我才知道我是留下的那一个。
感觉很恍惚，因为我在我们组内技术并不是最好的，在公司时间也不算长，我们组里我是时间最短的一个。但是偏偏把我留下了，我其实是有点不理解的，我问他们为啥是我呢，我的技术也不行啊，他们说「我觉得你的技术挺好的」。
7. 裁员结束后
我们组一共四个人，我和组长留下了，其他两个人被裁。
我们组被裁两个人很快就谈完了，然后我们组长拉着我们去另一个会议室里聊聊天，安抚一下大家的心情，将一将接下来的工作。
组长说他经历过两次裁员，知道他们现在的心情；还说可以不用着急还电脑，可以先写一写简历；说可以帮他们看看简历，帮他们美化一下；说发动一下周围的人脉，帮他们找找 hc ……
中间的过程有点伤感，这次也不是因为互相之间有矛盾了怎么样的，就是单纯的裁员。本来我们关系也都挺好，平时也会聊一聊天，开会的时候也会一起讨论一下其他事情，有零食也会互相分一分，感觉氛围挺好的，但是就这样散了。
我们组聊完之后我就去楼下了，我们小群里的人都在楼下聊天，聊一聊裁员结果，聊一聊赔偿，聊一聊将来的打算。很讽刺的是有的人想走但是没有被裁，有的人不想走但是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
8. 一些感想
- 走的人不幸吗？
或许有一点，现在外面行情比较差。但是被裁的人都很高兴，也有的人表示如释重负。
- 留下的人就幸运吗？
好像也没有，至少对我来说并没有。这次没有被裁，那还有下次。公司的发展肯定是受影响了，那涨薪和年终奖可能就没有了，对我个人的发展也是有影响的。
我印象最深的是裁员结束之后我们组内聊天的时候我们组长说的一句话，「你们要记住你们被裁不是因为能力不行」。那我留下来是因为我能力强吗？好像也不是，可能只是因为我司龄短工资低，留下我更有性价比。
不管怎么样，希望我的同事们能尽快找到工作，希望他们一切顺利。
在公司呆了两天之后更难过了，周围人都走了，而且接手他们的工作也让我比之前忙多了。
听着我们领导说要降低数据库成本，一些数据该迁移的迁移，数据库该关的也都关了。再想想我们的将来，更不明朗了。